第15章 电影盲井原著小说

 

王风赶紧回掌子面去了。

 

王明君说出的规矩是,他们还没有让王风吃一顿好吃的,还没有让王风喝点上路的酒。

 

张敦厚不以为然,说:“小鸡巴孩儿,他又不会喝酒。”

 

“会不会喝酒是他的事儿,让不让喝酒是咱的事儿,大人小孩儿都是人,规矩对谁都一样。”

 

张敦厚很不服,但王明君的话占理,他驳不倒王明君。他的头拧了两下,说:“明天再不办咋说?”

 

“明天肯定办。”

 

“你啃谁的腚?我看没准儿。”

 

“明天要是办不成,你就办我,行了吧?”

 

张敦厚没有说话。

 

这个时候,张敦厚应该表一个态,指出王明君是开玩笑,他不说话是危险的,至少王明君的感觉是这样。

 

等张敦厚觉出空气沉闷应该开一个玩笑时,他的玩笑又很不得体,他说:“你是不是看中那小子了,要留下做你的女婿呀?”

 

“留下给你当爹! ”王明君说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十五

 

 

最后一个班,王明君在掌子面做了一个假顶。所谓假顶,就是上面的石头已经悬空了,王明君用一根点柱支撑住,不让石头落下来。需要石头落下来时,他用镐头把点柱打倒就行了。这个办法类似用木棍支起筛子捉麻雀,当麻雀来到筛子下面时,把木棍拉倒,麻雀就被罩在下面了。不对,筛子扣下来时,麻雀还是活的,而石头拍下来时,人十有八九会被拍得稀烂。王明君把他的想法悄悄地跟张敦厚说了,这次谁都不用动手,他要制造一个真正的冒顶,把点子砸死。

 

张敦厚笑话他,认为他是脱下裤子放屁,多此一举。

 

王明君把假顶做好了,只等王风进去后,他退到安全地带,把点柱弄倒就完了。那根点柱的作用可谓千钧一发。

 

在王明君煞费苦心地做假顶时,张敦厚没有帮忙,一直用讥讽的目光旁观他,这让王明君十分恼火。假顶做好后,张敦厚却过去了,把手里的镐头对准点柱的根部说:“怎么样,我试试吧?”

 

王明君正在假顶底下,如果张敦厚一试,他必死无疑。“你干什么?”王明君从假顶下跳出来了,跳出来的同时,镐头阻挡似的朝张敦厚抡了一下子。他用的不是镐头的后背,而是镐头的镐尖,镐尖抡在张敦厚的太阳穴上,竟把张敦厚抡倒了。天天刨煤,王明君的镐尖是相当尖利的,他的镐尖刚脱离张敦厚的太阳穴,成股的鲜血就从张敦厚脑袋一侧滋冒出来。这一点既出乎张敦厚的意料,也出乎王明君的意料。

 

张敦厚的眼睛瞪得十分骇人,他的嘴张着,像是在质问王明君,却发不出声音。但他挣扎着,抱住了王明君的一只脚,企图把王明君拖到假顶底下,他再把点柱蹬倒……

 

王明君看出了张敦厚的企图,就使劲抽自己的脚。抽不出脚来,他也急眼了,喊道:“王风,快来帮我把这家伙打死,就是他打死了你爹,快来给你爹报仇!”

 

王风吓得往后退着,说:“二叔,不敢……不敢哪,打死人是犯法的。”

 

指望不上王风,王明君只好自己抡起镐头,在张敦厚头上连砸几下,把张敦厚的头砸烂了。

 

王风捂着脸哭起来了。

 

“哭什么,没出息!不许哭,给我听着!”王明君把张敦厚的尸体拖到假顶下面,自己也站到假顶底下去了。

 

王风不敢哭了。

 

“我死后,你就说我俩是冒顶砸死的,你一定要跟窑主说我是你的亲二叔,跟窑主要两万块钱,你就回家好好上学,哪儿也不要去了!”

 

“二叔,二叔,你不要死,我不让你死!”

 

“不许过来!”

 

王明君朝点柱上踹了一脚,磐石般的假顶骤然落下,烟尘四起,王明君和张敦厚顿时化为乌有。

 

王风没有跟窑主说王明君是他的亲二叔,他把在窑底看到的一切都跟窑主说了,说的全部是实话。他还说,他的真名叫元凤鸣。

 

窑主只给了元凤鸣一点回家的路费,就打发元凤鸣回家去了。

 

元凤鸣背着铺盖卷儿和书包,在一道荒路茫茫的土梁上走得很犹豫。既没找到父亲,又没挣到钱,他不想回家。可不回家又到哪里去呢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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